孙伟

一、社会主义价值研究的历程回顾

　　从新中国成立到改革开放前，由于世界社会主义运动高涨，社会主义国家发展蒸蒸日上，人们对社会主义价值问题没有给以集中关照，认为建立社会主义制度就是对社会主义价值的认定，建设社会主义就是社会主义价值的实现。虽然有学者在探讨社会主义特征和优越性时涉及了社会主义价值问题，但大多从社会主义单一客体出发，而很少涉及价值主体认知角度。

　　上个世纪70年代末，“真理标准”大讨论催生了人们对价值问题的反思。人们在“根据实践效果重新检验以往认为是正确的东西”的同时，不免进一步疑问：既然“实践成功表明理论正确”，那么，如何去判定实践呢？这就激发了中国价值哲学的萌芽。[1]价值哲学的兴起为后来的社会主义价值研究奠定了学术基础。

　　上个世纪80年代末，人道主义、民主社会主义思潮在西方抬头，对我国学术界构成了很大冲击。由反驳西方人道主义、民主社会主义思潮，引发了我国学术界对于民主社会主义、人道主义等问题的思考。但学术界并没有就此延伸至社会主义价值问题，只是提出了关于社会主义价值的几个基本问题。[2]

　　苏东剧变后，社会主义失败论、过时论甚嚣尘上。同时，民主社会主义思潮进一步泛滥。我国学术界涌现了对社会主义价值问题研究的热潮：有的挖掘经典作家关于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和一般价值的论述，有的以批判苏东为视角论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价值追求和价值维护，有的以批判资本主义制度为视角对应论证社会主义价值，有的以全球为视角论证当代社会主义不同以往的价值追求。但更多地显现出为现实解说的痕迹，即宣传社会主义建设成就、捍卫反和平演变成果、抵制错误思想观念等。所以，突破性的研究成果并不多。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哲学研究越来越把价值哲学研究的社会关怀与当代中国的时代主题结合在一起”[3]，社会主义研究领域也逐步由社会主义本质研究而进一步探求本体与价值的关系。另外，学术界对民主社会主义等思潮也由批判反思进入理论挖掘阶段。在这个时期，社会主义价值研究出现了一批研究成果：如马德普《社会主义基本价值论》（中央编译出版社1997年），郁建兴、朱旭红《社会主义价值学导论》（浙江人民出版社1997），胡建的《启蒙的价值目标与人类解放》（学林出版社2000），薛汉伟、王建民《制度设计与变迁———从马克思到中国的市场趋向改革》（山东大学出版社2003）等。

　　2006年10月召开的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提出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推动了社会主义价值研究的进一步深化。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为选题的图书较2005年增加了85.1%[4]；主要报纸和期刊组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问题笔谈,相关研究机构召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问题研讨会。其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研究中都涉及了社会主义价值问题。

　　综观来看，中国学术界关于社会主义价值问题的研究，随着价值哲学的兴起经历了从理论研究到经验研究的过程；随着社会主义认识的深入经历了从性质讨论到结合实践研究的过程；随着社会主义实践的深入经历了从被动反思到主动探求的过程。

二、社会主义价值研究的基本概况

（一）社会主义价值研究内容

　　1．关于社会主义价值的界定

　　包括对社会主义价值概念和内涵的界定，有很多角度。如马德普认为任何社会都有一些相对于工具价值而言的基本价值追求，这些追求是该社会生存发展需要的体现；社会主义的基本价值是社会主义主体——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生存发展的利益要求；社会主义基本价值包括四个方面：社会主义主体在物质方面、社会方面、精神方面的基本价值要求，以及对作为客体人的基本价值要求。[5]李德顺认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除了主体定位以外，还有一个价值观的内容定位问题，即，无论从理论还是实践上看，社会主义最核心的价值就是在尊重和保障自由的基础上进一步实现以平等为特征的公平正义，这是社会主义高于资本主义的价值追求。[6]贾建芳认为应当根据人类的价值理想和社会主义本质规定把公正、共富、自由、平等、民主、互助确立为社会主义价值目标。[7] 2005年8月中国科学社会主义秘书长工作会议暨社会主义理论研讨会认为，如果从中国实际出发，或许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基本价值总结为共同富裕、以人为本、公平正义，可能会更有实际意义。还有其他从各自的角度界定社会主义价值的内涵，如公平与效率、社会和谐、共同富裕等。[8]

　　２．关于社会主义价值的研究意义

　　学者从不同角度对于研究的重要性和意义给予了认同和肯定。郁建兴、朱旭红认为，提出社会主义研究的价值学视角，在于社会主义首先是作为一种价值理想提出来的，价值原则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基本原则，社会主义价值观问题是现实社会主义运动的一个重要解释范式，提出社会主义研究的价值学视角也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客观要求，还来自于回应当代世界社会主义运动中出现的“价值热”的需要。[9]林怀艺从价值目标的层面来界定社会主义，可以最大限度地消除分歧，统一认识。[10] 刘卓红、关锋认为从价值维度理解社会主义，是全面和准确把握社会主义真谛不可或缺的思路，对社会主义价值的发掘和认识是社会主义长期保持健康和旺盛生命力的必需环节。[11] 2005年8月中国科学社会主义秘书长工作会议暨社会主义理论研讨会认为，研究社会主义理论就不仅仅要研究理论体系的科学性，还要注重研究理论体系本身的价值性。[12]

　　３．关于如何进行社会主义价值研究

　　学术界自觉关照“如何进行研究”，是学术成熟的表现之一。社会主义价值研究“刚刚破题，许多问题没有形成共识”。[13]所以，这方面的自觉关注并不多。郁建兴、朱旭红提出社会主义价值学，社会主义价值学的研究任务在于：开拓社会主义思想史研究的新领域，揭示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特质，回应当代世界出现的“价值热”的挑战，总结现实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经验教训，规范、指导今天的社会主义事业。社会主义价值学研究要坚持历史观与价值观相统一原则。[14]2005年8月中国科学社会主义秘书长工作会议暨社会主义理论研讨会认为，研究社会主义核心价值问题，出发点和落脚点要放在满足主体的需要上，这就需要深化对建设什么样的社会主义和建设社会主义的目的是什么问题的研究；价值研究不能脱离现实；方法论是历史唯物主义。[15]王占阳认为社会主义的终极价值是社会主义价值体系的核心，中国现在迫切需要探究社会主义的终极价值，并据此建构现代社会主义的价值体系。[16]

（二）社会主义价值研究的视角

　　1．从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角度探求社会主义价值

　　这是目前学术界比较集中的一个角度。有的辨析社会主义价值体系与价值观，郑国玺指出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体系不是从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的角度讲的，而是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角度讲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体系[17]。有的辨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与资本主义核心价值，李青指出：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必须在本质上区别于资本主义核心价值[18]但正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与核心价值问题》指出的：党中央提出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任务和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基本内容的确定，使一部分同志把这样的任务和内容简单等同于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把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任务仅仅理解为围绕基本内容进行实践的问题，而没有注重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本质要求的意义上深入分析与思考，因而难于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的本质内容、基本内容和构建实践的相互关系中深入探讨。[19]。

　　2．从价值学角度进入社会主义价值研究

　　有的从哲学意义上的价值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与基本价值》从地位和作用、从价值内涵角度、从价值实现的角度，指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与基本价值具有辩证关系[20]李崇富论述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界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逻辑基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结构及其关键[21]有的从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价值学，李金生指出：价值、价值的属性和价值决定基础的涵义，社会主义价值理论中的价值定义在“劳动”之上，强调商品的社会属性。[22]。穿衣搭配去角质好用去眼袋眼霜推荐毛孔怎么样才能瘦腰祛痘保湿补水眼霜什么牌子好

　　3．由社会主义研究的深化进入社会主义价值研究

　　中国的社会主义研究很长一段时间内，大都集中于科学规律和社会制度视角，而缺少价值关照。随着社会主义实践的发展以及我们对社会主义认识的深入，社会主义的价值研究逐步展开。如宋增伟指出，马克思对社会主义的探索主要就是解决这两个问题：一个是科学问题，一个是价值问题，前一方面的成果构成科学体系，后一方面的成果构成价值体系[23]；林怀艺认为科学社会主义不但要求用社会主义制度取代资本主义制度，而且它的价值目标——公正、效率、共富、自由、民主、互助，真正体现了社会发展的趋势及广大劳动人民的愿望[24]；胡连生、杨玲认为在全面考察社会主义的实践进程并科学界定了社会主义内涵的基础上对社会主义社会的价值判断标准进行了深入探究和论证，认为“共同富裕”和“公民权利本位”为社会主义社会的价值判断标准[25]。周毅之认为在世界文明进步的宏观视野中，看20世纪社会主义的历史价值。[26]

（三）社会主义价值研究的维度

　　既有对经典作家相关理论的挖掘，如《〈论犹太人问题〉的社会主义价值》（张丽君《社会主义研究》2007，2）、《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与基本价值——马克思恩格斯社会主义价值理论探究》（许华《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07，6）等，也有结合社会主义实践对社会主义价值的提炼，《社会主义改革的价值标准》（白先愚《科学社会主义》2006，3）、《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孙武安《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06，6）等。

　　既关照了全球化条件下对社会主义的新认识，如《全球化视域的社会主义基本价值分析》（姚小平《淮阴师范学院学报》2000，6）等，也联系了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现实，如《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价值诉求》（李抒望《科学社会主义》2005，4）、《平等：和谐社会的必要价值》（高瑞泉《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05，3）、《公正：和谐社会的价值取向》（曾建平、王玲玲《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05，3）、《试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终极性价值内涵》（魏书胜《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05，9）等。

　　既有基础理论研究，也有对于社会主义价值元理论的探索，如《社会主义的价值取向及价值评价标准》（刘建明、宋增伟《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05，2）、《社会主义的终极价值》（王占阳《科学社会主义》2005，4）、《科学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与人的全面发展》（宋萌荣，《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07，4）；《从价值概念到社会主义价值理论》（李金生《新学术》2007，1）。

　　既有笼统研究，也有专项研究，如《人类价值思想的一面新旗——毛泽东价值观简析》（庄前生《马克思主义研究》2005.6）、《社会主义理论价值与实践价值的高度统一》（龙士云、昌灏）、《论“中国模式”的社会主义价值核心》（范强威《马克思主义研究》2006.2）等。

三、关于社会主义价值研究的思考

　　根据当前我国学术界关于社会主义价值研究的总体情况看，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仍尚待深入。从研究成果来看，在已有相关研究成果基础上进行拓展研究的少。从研究内容来看，关于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价值认识，需要进一步挖掘经典作家的理论；关于社会主义的经济价值、政治价值、伦理价值、审美价值、生态价值等没有充分展开研究；关于社会主义价值的原则、目标、标准等缺乏辨析和细化研究。一些基本的概念，如价值、价值观、价值体系、核心价值与主导价值等存在运用混乱的现象，“社会主义理念、社会主义价值、社会主义价值观、社会主义理想等概念各自的内涵与外延并不清晰，就连是使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还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来表述理论研究的对象都值得细致的推敲。[27] 同时，社会主义价值研究在社会主义研究、价值哲学研究、思想政治教育研究领域都有涉及，离散的特点影响社会主义价值研究的深化。为此，必须高度重视并进一步推动社会主义价值研究。

　　１．进一步提高对社会主义价值研究意义的认识

　　应该把社会主义价值研究上升到与探求社会主义真理性一样的高度，因为它们同是坚定人们社会主义信念的重要基础。苏东剧变后，社会主义作为一个重大的实践问题，需要现实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运动不断探索新的发展道路，作为一个重大的理论问题，需要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社会主义理论教育不断开创新的境界。但无论作为实践问题，还是作为理论问题，在进一步向前走的时候，都不可避免地要反思社会主义的真理性和价值性这两个根本属性的问题。但真理与价值是相伴而生的，“人的一切实践和认识活动都永恒地具有两个方面的内容指向和目的：一方面是弄清世界的本来面目，从而也知道人能够怎样地改造世界；另一方面是弄清楚这个世界同人自己的生存和发展的关系，从而也懂得人应该怎样对待世界上的一切现象。前者是追求知识、科学、真理；后者是把握价值，实现价值。这两者对于人类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28] 于是，在探求社会主义真理性的同时，人们也开始反思和追问社会主义的价值性。人们认识到，如果没有对社会主义价值的认定，社会主义就容易成为可以随意选择和抛弃的、可以随意用个体经验来否定的东西；现实社会主义的价值建设与真正意义上的社会主义价值内涵就容易脱节，使现实社会主义的价值建设变成抽象的政治口号，从而动摇人们的社会主义信念。

　　虽然只有建立在真理性认识基础上的社会主义信念才是最坚定的，才最能经得起各种挫折和失败的考验，但是价值关注同样也是社会主义信念建立的重要基础。苏联模式的传统理论，总是强调从科学的角度判定什么是社会主义，并将强调社会主义价值观的西方社会主义理论一概贬斥为“唯心主义”。但实际上，这种观点不仅不是马克思主义的，而且归根到底也是行不通的。[29]“人对理论的信仰是建立在理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只有认可了社会主义理论的科学性与价值性，才会坚定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对社会主义的信心。

　　２．进一步拓展社会主义价值问题的研究路径

　　拓展社会主义价值问题的研究路径，除了要深入挖掘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主义价值的基本理论研究外，还要注重价值研究的实践视角和实践思维。实践作为一种关系——人的对象性关系的运动，并不是一种简单的自然关系，而是一种社会性历史性的现实关系，所以，要不断总结社会主义实践成果，以丰富社会主义价值内涵。同时，拓展社会主义价值问题的研究路径，要更具备世界眼光和全球视野：通过社会主义思想史上社会主义价值体系流派区别，揭示社会主义价值；通过批判当代资本主义价值属性、借鉴当代西方社会主义价值理论，挖掘当代社会主义的价值；通过研究社会主义价值体系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一般，到前苏联模式社会主义的价值体系，以及其他各民族国家社会主义的价值体系的过程，横向综合探求当代中国社会主义价值的应然内容；结合当今时代科学技术发展和进步，结合新时期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进一步揭示社会主义在新的历史时期的新价值。

　　３．进一步加强对社会主义基本价值的探求

　　对社会主义基本价值的探求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研究的基础。价值是价值观的基础，没有价值也就无所谓价值观。也就是说，虽然价值观念体系的建立过程很重要，值得深入探究，但是价值观念体系的建立更依赖于价值本身，研究价值本身更具有基础意义。正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界定的多维视角》一文所指出的：从理论上，对中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科学研究还依赖于对什么是社会主义、什么是价值和价值体系以及中国基本国情和中国人的价值观念结构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样几大理论难题的科学理解和把握。[30]所以，当前不仅要探讨如何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以为现实决策提供可操作的模式，更要积极挖掘和明确社会主义本源性价值。否则，即使再完美的体系模式，没有清晰系统的价值支撑，也不会持久和稳固。